日本名音樂家坂本龍一Ryuichi Sakamoto生前親校參與的自傳《我還能再看到幾次滿月?》台灣日本同步上市,書中回顧坂本龍一近十多年來的人生經歷,也記錄了生命中最後一段日子 ,以文字為樂器,書寫人生的精采終章。
《我還能再看到幾次滿月?》書名出自電影《遮蔽的天空》(The Sheltering Sky)裡的台詞,日本韓國台灣中國版本封面都同樣使用「回歸自然的鋼琴」照片。坂本龍一在書中提到,2015年他與這架近百年歷史的鋼琴在夏威夷養病時相遇,後來把鋼琴被帶回紐約住家,擺放在庭院中,嘗試著「回歸自然的實驗」。

「幾年後,鋼琴經過幾場風雨,外漆都已全部剝落,現在已經恢復到原本木頭的狀態了。這樣下去,鋼琴會怎樣腐朽殆盡呢?──感覺這也呼應著我們人類該有的衰老方式。」
坂本龍一早年曾與細野晴臣、高橋幸宏合組音樂團體YMO,參與演出及配樂的電影《俘虜》曾獲得英國影藝學院最佳電影配樂,《末代皇帝》獲得奧斯卡金像獎、金球獎最佳電影配樂等多項殊榮。儘管獲得許多成就,但坂本龍一仍不斷追求創新,以個人名義發表了《out of noise》、《async》等專輯,2023年1月17日生日前夕發表最後一張專輯《12》。

坂本龍一在書中寫道,因為他相當崇拜的巴哈、德布西都堅持創作至死前最後一刻,所以他也希望能不斷創作新的音樂,一直到生命的最後。他更在書中透露,只花了不到30秒就想出電影名曲〈戰場上的聖誕節〉(Merry Christmas Mr. Lawrence)的旋律。
「我當時坐在鋼琴前面,放空意識閉起眼睛,當眼睛再度睜開的瞬間,就在五線譜上面看到了那段旋律,還帶著和弦。」其實他曾經超過十年時間未曾在音樂會演奏這首名曲,也很厭煩總是有人問他:「你怎麼不彈彈這首曲子呢?」因為他不想被外界定型為「以〈戰場上的聖誕節〉為人所知的坂本龍一」,努力想要擺脫過去、超越自已。

有次坂本龍一在東京武道館觀賞卡洛金(Carole King)與詹姆士泰勒(James Taylor)的演唱會。當時所有觀眾都很希望聽到卡洛金的名曲〈You’ve Got a Friend〉,但那天他們一直沒唱。等到最後終於在終曲聽見這首歌,當下坂本龍一覺得能親臨現場真是太好了,即使後面還有安可曲,但聽到那裡就能放心回家了。
「就連這麼倔強堅持不彈〈戰場上的聖誕節〉的我,碰到其他藝術家演出時,竟也會對沒有表演代表曲而心神不寧。這時我也才能接受那些來坂本龍一音樂會就是為了聽到〈戰場上的聖誕節〉一曲的聽眾,他們的存在也是絕對不能抹煞的。」

雖然他仍然排斥「坂本龍一等於〈戰場上的聖誕節〉」這種框架,但也體悟到,「我又不是為了改變他人的認知而活,只要能夠淡淡地持續創作自己想作的音樂不也就夠了嗎?…把剩餘的時間花在達成這種目標上面真是太愚蠢了。」
書中可以看到坂本龍一關注層面十分廣泛,除了音樂創作、舞台藝術,還涉足震災、核能等環境議題,成立森林保護組織「more trees」及東北青少年管弦樂團,支持災區兒童音樂活動。2022年烏俄戰爭爆發,坂本龍一也寫了樂曲〈Piece for Illia〉給基輔的小提琴家伊利亞.邦達連科,表達對烏克蘭的支持。

書中也提到,坂本龍一與世界各地名人交流的點滴,諸如2022年9月與BTS成員SUGA閔玧其見面談話,坂本龍一發現SUGA「是位不帶一絲驕傲的有為青年,非常誠摯地投身音樂活動」,這段珍貴畫面也收錄於SUGA的紀錄片《SUGA:Road to D-DAY》。
坂本龍一還回憶了2019年與蔡明亮合作的電影《你的臉》首映,他來台參加並因此與林強、侯孝賢見面,吃飯會談幾小時。在台灣期間,他甚至排出僅有一天的空檔到花蓮與布農族進行音樂交流。

新書上市SUGA、侯孝賢也獻上對坂本龍一的祝福。侯孝賢提到2019年是他們第一次、也是最後一次會面,明明是初識,卻「一見如故好像老朋友。」書名「滿月」也讓他聯想到波赫士寫給最後的伴侶瑪麗亞兒玉的詩:「有許多不斷從地球上消失的東西,只存放在月亮那裡吧。」
SUGA從12歲觀賞《末代皇帝》後便始關注音樂,他感謝表示:「(坂本龍一)教導我們世界充滿著音符,而這些音符匯集起來便成為音樂的老師;直到最後一刻都深愛著音樂與人的老師,願您接下來的漫長旅程充滿平靜。」

即使癌症帶來難以忍受的病痛,坂本龍一仍在2022年底舉行線上演奏會「Playing the Piano 2022」,他希望在還能彈出水準足夠滿意的鋼琴時,留下值得遺留給未來的演奏身影。錄影場地借了他覺得全日本聲響效果最好的NHK廣播電視中心509錄音室,參與工作人員高達30位,他則抱著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用這種形式演奏給大家看的緊張心情,很慎重地一天只拍攝幾首。
「其實對於現在的我來說,一天光是認真彈奏幾首曲子就已經很吃力了。」坂本龍一坦言在攝影結束之後,大概有一個月身體狀況非常低落。「不過在死前能夠留下自己可以接受的演奏紀錄,算是鬆了一口氣。」
書末公開坂本龍一大量手寫、打字的最後隻字片語,能感受到對音樂與生命的濃烈情感。坂本龍一確實如他敬仰的音樂家巴哈、德布西,堅持創作至最後一刻,他的作品與思想也帶給世人無數影響、啟發。